辛特拉：一天看遍童话宫殿、山间迷雾和枕头酥

在山脉的一座山顶上，就是那张你已经看过一千遍的明信片：黄色的塔楼、红色的城墙、圆顶和城垛，全部同时出现，毫不客气。佩纳宫诞生于19世纪中叶，出自斐迪南二世的心愿。他是德国出身的王夫，一位不加掩饰的浪漫主义者。他买下一座旧修道院的废墟，认定那里装得下一整个梦想。如今，这里是欧洲浪漫主义的伟大象征之一，也是辛特拉文化景观的一部分，自1995年起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。

从特里同拱门进入，一只半人半鱼的怪物一脸不爽地把窗户顶在头上。宫殿里的房间大致保持着1910年王室离开时的样子：灰泥装饰、古董家具，还有一间挂满铜锅、足以让任何奶奶羡慕的厨房。阿梅莉亚王后的寝宫是最受欢迎的房间之一。

不过最精彩的在外面。从露台上望去，山脉在一片绿色中一直延伸到大西洋；天气晴朗时，平原一望无际。起雾的日子，你看到的就是雾，这也有它哥特式的魅力。

离开前一定要去佩纳公园走一圈。那里有山脉最高点高十字架（Cruz Alta）、埃德拉伯爵夫人小屋和湖谷，湖谷里的鸭子住着比很多人还好的小房子。从入口到宫殿要连续上坡好几分钟。园内有小型接驳车，另外收费，给那些腿已经罢工的人。

就在佩纳宫旁边，摩尔人城堡的城墙沿着山脊蜿蜒。它由穆斯林在8至9世纪左右建造，用来守望这片土地。1147年攻下里斯本后，城堡归于阿方索·恩里克斯之手。此后荒废了几个世纪，直到斐迪南二世——就是佩纳宫那位，带着同样的热情——按浪漫主义品味把它修复。

参观方式就是沿着城墙一级一级不规则的台阶往上走，直到皇家塔。回报是辛特拉最好的景色：邻近山头上色彩缤纷的佩纳宫、山下国家宫的烟囱、镶嵌在山坡上的小镇，远处还有大海。大家都想要、却很少有人知道在哪儿拍的佩纳宫照片，就是在这里拍的。

实用建议：山上的风可不是开玩笑的，有些路段几乎没有防护，恐高的人很快就会发现。浓雾天能见度几乎为零，但城墙在云雾中时隐时现，像骑士电影的场景。最好同一个上午和佩纳宫一起参观，两者步行很近。

20世纪初，安东尼奥·奥古斯托·卡瓦略·蒙泰罗——因为显而易见的原因被称为“百万蒙泰罗”——决定把这座庄园变成一部石头写成的百科全书。他请来意大利建筑师兼舞台设计师路易吉·马尼尼，最终建成了一座新曼努埃尔式宫殿、一座小教堂和充满符号的花园。这里有炼金术、共济会、圣殿骑士团和但丁《神曲》的隐喻。这里没有任何装饰是随便放的。或者都是随便放的，那就更神秘了。

明星是启蒙之井：一道约27米深的螺旋楼梯，有九层平台。最常见的解读把它们与但丁《地狱篇》的九层地狱联系起来。从井口往下走，抬头看到的天空圆圈越来越小。井底有昏暗的隧道通往瀑布湖，要踩着石头过湖。还有一口更小、人更少的“未完成之井”。

雷加莱拉庄园距镇中心步行约10到15分钟，终于是一条平路。问题在于井口的排队，旺季可能很长。开门时到或傍晚去，准备好手机电筒走隧道。至少留两个小时，因为花园里藏着石窟、塔楼和楼梯，只有慢慢逛才会发现。

在小镇中心，绝对不会错过的是辛特拉国家宫，还有它那两根巨大的白色圆锥形烟囱。它们属于厨房，高约33米，看起来像两个倒过来的冰淇淋甜筒。这是葡萄牙保存最完好的中世纪王宫，从中世纪到19世纪一直有王室居住，若昂一世和曼努埃尔一世都曾大规模扩建。

宫里有三个大厅值得专程一看。天鹅厅的天花板画着27只金颈天鹅。喜鹊厅有最有趣的故事：据说若昂一世被撞见亲吻一位宫廷女官。为了堵住闲言碎语，他让人在天花板上画满喜鹊，并写上“Por bem”（出于好意）。纹章厅的穹顶上铺满了王国主要贵族家族的纹章。这里还有葡萄牙最古老的一批西班牙-摩尔风格瓷砖。

坐火车来的人沿着杜谢弯道（Volta do Duche）步行10到15分钟上到镇中心，一路能看到山景。在镇上，留意新曼努埃尔式的市政厅，然后在小巷里迷路吧。面包坊街（Rua das Padarias）又短又陡，对任何减肥计划都极其危险。

傍晚，当旅游大巴离开后，小镇换了一种心情。四周安静下来，雾从山上慢慢落下。这是至少在这里住一晚的最好理由。

辛特拉有两种甜蜜的信仰。枕头酥（travesseiro）是酥脆的千层酥卷，里面是蛋黄杏仁奶油，外面撒糖。要趁温热吃，最好没人看见。辛特拉奶酪挞（queijada）是饼皮薄脆的小挞，馅料是新鲜奶酪和肉桂。配方有几百年历史，上瘾也是。有人买一盒带回家，到里斯本时盒子已经空了。

午餐别坐主广场的露天座，往人少的地方走五分钟。在圣佩德罗·德·佩纳费林和小巷里，有小酒馆供应鳕鱼干、橄榄油烤章鱼、烤肉和每日特餐，价格更实在。如果在宫殿之间饿了，热乎的香肠面包（pão com chouriço）是葡萄牙人解决几乎一切问题的办法。

最大的惊喜是科拉雷斯葡萄酒。葡萄藤长在海边的沙地里，根要种到几米深。19世纪时沙子保护它们免受根瘤蚜虫害，所以很多葡萄藤从未需要嫁接。拉米斯科（Ramisco）酿的红酒年轻时很涩，需要在瓶中陈放多年。玛尔维萨（Malvasia）白葡萄酒带着咸味，清新爽口。产量极少，别指望超市价格。

如果下到海边，菜单就换成烤鱼和海鲜，配上大西洋的景色和海风的味道。这是从早上的楼梯中恢复过来的最好办法。

大多数游客看完佩纳宫和雷加莱拉就回里斯本了。那是他们的损失。距市中心约4公里、通往科拉雷斯的路上，是19世纪为英国富豪弗朗西斯·库克建造的蒙塞拉特宫。它极其精致地融合了摩尔、印度和哥特风格，有圆顶、雕得像蕾丝一样的石拱，室内的光线柔和得仿佛透过一层床单。

花园是这场演出的另一半：来自各大洲的植物、墨西哥花园、巨型树蕨谷、棕榈和竹子，沿着山坡层层分布。在库克之前，拜伦勋爵曾到过这座庄园，称辛特拉为“辉煌的伊甸园”。这里能听到鸟叫而不是自拍杆，在辛特拉几乎算是奢侈。

藏得更深的是森林中央的卡普舒什修道院，由方济各会修士于16世纪建立。它是“反佩纳宫”：小小的修士房间墙上包着软木，门矮得必须低头才能通过，到处是青苔和花岗岩。据说是为了教人谦卑，确实有效，尤其对身高超过1米8的人。

这里一片寂静，你会觉得自己发现了一个世界其他人还没找到的辛特拉。去卡普舒什的公共交通很少，最好开车或请司机。

距辛特拉约18公里，开车约30分钟，就是罗卡角，欧洲大陆的最西端。这里有一座灯塔、约140米高直落大西洋的悬崖，还有一座纪念碑，刻着每个葡萄牙人都会背的卡蒙斯诗句：“陆止于此，海始于斯”。再往前，就只有美洲了。

换个口气，认真提醒一句：这里的风是认真的。帽子、鸭舌帽和一点点尊严经常被吹走。日落非常壮观，也正因为如此人很多。请始终待在护栏内侧，因为悬崖不稳定，没有哪张照片值得冒险。附近的乌尔萨海滩（Praia da Ursa）有戏剧性的礁石和几乎原始的沙滩。下坡又陡又滑，只有穿好鞋、腿脚好才值得下去。

回程时在马尔水磨村（Azenhas do Mar）停一下：白色房子挂在悬崖上，下面有一个随潮汐注满的天然海水泳池。苹果海滩（Praia das Maçãs）、岩石上有恐龙脚印的大海滩（Praia Grande）和阿德拉加海滩（Praia da Adraga）组成了这段海岸。大西洋的海水很冷。非常冷。但跳下去算是一次精神体验。